[图文]中文系列讲座――西方传教士编撰的闽方言文献的挖掘与研究           ★★★ 【字体:
[本科毕业论文]《瓦尔登湖》文本重心变迁的分析

  发布时间: 2011-11-18   信息员:    浏览次数: 2481

 

姓    名:陈初

学    院:人文学院

      系:中文系

专    业:汉语言文学

年    级:2000级

学    号:00011002

指导教师(校内):王诺         职称:教授

指导教师(校外):             职称:

 

                                2004年 5月21日

 

[摘要] 通过具体分析文本,指出其内容重心的走向,及随之作者态度的变化,从中发掘意义。梭罗在《瓦尔登》中,从批判社会转向感受自然,继而思考自然与人的关系,处处流露出生态思想的雏形。

[关键词] 批判与塑造  文本内部结构  整体论思想

 

 

 

 

目录

 

 

引言┉┉┉┉┉┉┉┉┉┉┉┉┉┉┉┉┉┉┉┉┉┉┉┉┉ 2-3页                                                                    

 

一、 批判与塑造:从社会到自然┉┉┉┉┉┉┉┉┉┉┉┉3-4

   1.批判康科德居民的生活

   2.塑造湖边实验中的梭罗

 

二、 赞美与感受:自然成为主角┉┉┉┉┉┉┉┉┉4-5页

   1.自然的丰富内涵

   2.开放五官去感受

 

三、 思考与超越:自然与人的关系┉┉┉┉┉┉┉┉6-7页

   1.超越浪漫主义自然观

   2.自然整体观流露文间

   3.思考自然与人的关系

 

结论┉┉┉┉┉┉┉┉┉┉┉┉┉┉┉┉┉┉┉┉┉7-8页

 

 

 

引言

 

读了很多评论梭罗的文字,几乎每位作者都会在文章开头有一段梭罗的生平介绍,其中,最喜欢这样的两句话,“从前在美国,有一位学者进行了一场个体革命,并胜利了。七十五年前他去世了,而在这七十五年中我们都没有跟上他的步伐。他就是使麻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像广阔的伦敦一般著名的亨利。”(“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 there was a scholar who conducted a one-man revolution and won it. He died 75 years agoand we aren’t within 75 years of caching up with him. He was Henry ,who helped to make Concord, Mass., as vast London.” [1])仿佛就在夏日的傍晚,大榕树下的老人正要开始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很亲切又有点神奇的感觉。关于一个叫梭罗的人。

亨利・大卫・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19世纪的散文家,哲学家,于20世纪才为更多人所知。

1845年,74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年轻人梭罗搬进了康科德附近的瓦尔登湖之畔,亲手盖小屋,住了两年两个月。虽然不能说这样一次行动就是评论中提到的“革命”,但又确实与之有密切的关系。梭罗成长于以爱默生为代表的超验主义思潮的学术氛围,却在自己的生活实践中体悟并记录了自己的生存概念。身后也正是这本记录其实践成果的书Walden(《瓦尔登湖》)使其声誉鹊起,并对20世纪乃至到今天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在中国,这本书最早是一九四九年初夏由徐迟翻译的,在《美国文学丛书》中出版。八二年经修订,重版。九三年修订,再版。之后,各种版本都有。而关于梭罗和《瓦尔登湖》的研究,却至20世纪末才真正开始。比如,1996年《读书》杂志系列文章讨论梭罗的《瓦尔登湖》,台湾学者陈长房发表《梭罗与中国》一书等等。我在各期刊上搜索到的评论文章,近三十篇,也主要是近十年内的成果。总结目前对《瓦尔登湖》及梭罗的研究,有从超验主义,审美价值,隐逸思想,自然描写,自然思想,版本形成过程与文本分析,与中国儒道家哲学思想比较方面着手的。后者似乎是中国学者最喜爱的途径,以《中国与梭罗》为最完整。在西方,“由于环境保护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人们越来越重视梭罗著作中提倡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观念,有的评论家甚至把他誉为生态和自然保护问题研究的先驱。” [2];但在中国,于生态自然比较具体并有针对性地有所阐述的只有王诺老师的《欧美生态文学》[3],程虹的《寻归荒野》[4],和李小重的《在荒野中保留着一个世界――论梭罗的自然保护思想》,“试图通过分析梭罗作品中关于自然的论述,力图揭示:梭罗不仅是超验主义者,也是一位自然整体论者和有机论者”[5]。可见,来自这个视角的深入研究在中国还很欠缺。

纵观《瓦尔登湖》,虽然第一人称“我”始终是这本书出现频率很高的关键词,正如作者在首章表明的,“许多书,避而不用所谓第一人称‘我’;本书是用的;这本书的特点便是‘我’用得特别多。”[6]但我发现,随着文本展开,这种鲜明的自我色彩逐渐地淡化;随着自然界的元素点点滴滴渗入梭罗的日常生活,有关自然的文字一直增加,大自然渐渐地成为书中的主角。“我”悄悄隐退了。“我”被遗忘了。好奇于这种变化。我想,既然《瓦尔登湖》是一个完整的文本,那么其内部结构必然是有意味的,或许是作者有意为之,也或许是作者无意识的流露。本文就试图以文本为依据,通过具体分析,阐析这种变化的原因,变化形态,和其带来的影响;揭示湖边实验真正给予了梭罗什么?《瓦尔登湖》的深层价值是什么?

 

一 批判与塑造:从社会到自然

 

《瓦尔登湖》共十八章,其中第一章《经济篇》就占了约四分之一的篇幅,是很重要的内容。然而,《瓦尔登湖》最初的读者们,很多都不喜欢这一章,甚至在阅读时略过此章的也大有人在。一个原因,第一章以议论为主,没有细腻的描写,也没有柔美的抒情,连作者自己都说“请原谅我说话晦涩”[7]而且口吻严厉,观点“极端”,可以说――很不讨好人。从一开始就不难看出,《经济篇》有很明显的讲稿化倾向,作者似乎不只是在写东西,他在落笔时就已经酝酿着演讲台上的场景,而且他的听众很明确,首先就是康科德镇的居民。“要不是市民们曾特别仔细地打听我的生活方式,我本不会这般唐突,拿私事来渎请读者注意的。”[8],“我乐意诉说的事物,……是关于你们,这些文字的读者,生活在新英格兰的居民们,关于诸君的遭遇的,特别是关于生逢此世的本地居民的身外之物或环境的……”[9]。而且,陈长房也意识到了这点,“《华尔腾》在讲词形式的初稿中,有一位初持对立态度的听众:梭罗为我们杜撰此一角色。”[10]

站在讲演者的位置上,梭罗不是赞美歌颂,不是伤感抒怀,而是批判。“你们这些人过的是何等低卑、躲来躲去的生活啊,”[11]。他把康科德居民们的生活叫做“静静的绝望的生活”[12]。他感叹年轻人们继承财产的不幸;批评所谓的生活必需品被人类扩充至食物、房屋、衣物、燃料……等无尽的奢侈品――人们购买衣服不再出于真实需要而是被新奇所诱惑;衣物的破旧似乎比品德的欠缺更可耻。住所,原本“荫蔽并不见得是绝对必需的”[13],若一定要吧,文明人却又“只有半数家庭是有房子的”[14],反而比不上野蛮人、飞鸟、狐狸;或者他们毫无容易得到房子后却又被房子给占有了[15]。他痛斥时髦,认为是“骄奢淫逸的人创设了时髦翻新,让成群的人勤谨地追随。”[16],甚至用猴子学样的比喻讽刺服装时尚的追随者们。通过如此无情的对固有观念的颠覆,梭罗把自己和读者置于了一种“论辩的对位形式”[17]。他站在远处的湖边,俯视康科德镇这个“战场”[18]

但作者又不仅仅是批判,不仅仅是否定;还有进一步的塑造与宣扬。

从《经济篇》的中间部分开始,梭罗叙述起他自己的实验。18453月,他“借来一柄斧头,走到瓦尔登湖边的森林里,”[19]伐木,砍削“门柱和橼木”[20],拆卸詹姆斯・柯令斯的棚屋,“拔下钉子,用小车把木板搬运到湖滨,放在草地上,让太阳再把他们晒得发白并且恢复原来的形状。”[21]后来又“在一处向南倾斜的小山腰上挖掘了我的地窖”[22] 。五月初,架好了屋子。“入冬以前,造了一个烟囱,在屋侧钉上一些薄片,”[23]――所有材料共花28.125美元。为了支付这些花费,“梭罗”种了些蚕豆、土豆、玉米、豌豆、萝卜,“只吃他自己收获的粮食,而且并不耕种得超过他的需要。”[24],他称之为“老实而愉快的方式”[25] ,并很自豪地宣称,“我比康科德的任何一个农夫都更有独立性,”[26] 。他还打少许日工。在生活方面,他则将条件减低到最必不可少的程度。比如,不发酵的面包,农家织的裤子,拿漂木做燃料,家具一部分是自己做的,不用窗帘。他说,“我发现,每年之内我只需工作六个星期,就足够支付我一切生活的开销了。”这就是他所设想的“单纯而且聪明”[27]的生活吧。

但在记录实验的过程中,他也仍见缝插针地批判,讽刺――学生宿舍,学校教学,火车等现代设施,以及慈善事业;揭开事物好看的表面,看到正被扭曲的生活面目和人们的心灵。这大概就是当初《经济篇》不讨好读者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了。

当我们讨论小说时,有一个原则是公认的,即不可混淆作者和文本中的“我”;但在散文中呢,是否就是完全一致的?限于散文的性质,可以说其中与“我”有关的事情、行动确实应该都是真实的,是作者经历的,比如,梭罗确实在瓦尔登湖边亲手盖了小房子,住了两年多;但事实真实并不就代表文字表达的整体意义的真实,很多时候,文字涵盖的意味会远超出其所指的事实真相,而那恰恰是作者藏在文字背后的诉求。何况梭罗把两年的经历揉成一年四季的结构来写,更增加了文字的张力。因此,文中的“梭罗”和作者是有差别的,是两个个体。认识到这个,有助于更清醒地理解文字的内涵与作者的意图。

居住在镇上时,他因为坚决拒绝使自己陷入工作,每天花大量的时间散步,在居民们眼中是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他所思考的所追求的都无法与那里的居民有任何沟通,不为理解;而他的自信又没有强大到足以无视人们的评论,他是在意的,“他总是讲述着远离这个世界,但他又总是足够地靠近它,而且在康科德这个角落感受他自己在那儿留下的印象……”(“He was always talking of getting away from the world, but he must be always near enough to it, nay, to the Concord corner of it, to feel the impression he makes there……”[28],这就是梭罗去瓦尔登湖前真实的“尴尬的社会地位”。[29]在作者的实验记录中,他努力勾勒出一个在湖边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梭罗”形象,而不再是康科德居民眼中的那个懒散古怪的“梭罗”,也不再是那个自愧于快39岁了还没处理好与工作的关系的“梭罗”[30]。“梭罗”的生活简单、悠闲、自在、精神充实崇高,并视之为高于康科德居民生活的一种生活形式。这是作者心目中完美的年轻人形象,是他用来宣扬自己信念的载体,是他与康科德镇居民“对峙”的阵地、堡垒和旗帜,也是他毕生所追求的理想。

 

二 赞美与感受:自然成为主角

 

“他用自己的双手盖起了这间房屋,可以说是他的生命,他的讲坛,他希望在这里和康科德人建立一种新的文学和人际关系。”[31]在《经济篇》末,这个愿望已经基本实现了。但生活总是未知的,更何况是如此一种崭新的方式,所以才称为实验;对梭罗来说,呆在湖边的这两年,到底真正发生了些什么呢?文字记录了主角的行为,同时也有幸保存了过去时光心灵的片刻闪光。

在这本书余下四分之三的文本中,与自然有关的信息一直是很多读者、评论者极为关注与欣赏的对象。把自己放置在大自然中一个小小湖边,用自己的双手从自然中获取需要的食粮,享受纯粹的自然时光……真切的文字就那么随性地流露于作者的笔端。读来,身临其境――

 原来这是个声响丰富的世界,比如第四章《声》:夏天的早晨,鸟雀在四周唱歌,远处旅行者车辆的辚辚声,麻雀“啁啾地叫着”[32];夏天的下午,野鸽子疾飞时“向着天空发出一个呼声”[33],远远公路上的一辆马车的微弱之声,或驴马之声;有时的周日,钟声随着风,在大自然的各个角落飘荡,“远处地平线处”[34],甜美而优雅的牛叫,夜鹰的晚祷曲,还有叫枭的“颤声歌唱”[35],湖两边夜鹰们的对唱,猫头鹰的“小夜曲”[36] ;夜深后,车辆过桥声,犬吠声,牛安静地叫,湖滨的青蛙的“演唱会”;冬天的黎明,“野公鸡在树上啼出嘹亮而尖锐的声音”[37]……雨,不是平日里我们可能厌烦的雨了。比如第五章:那是洒在豆子上的“佳雨”,不会使他“沮丧或抑郁”[38];是使他感受到友爱的“温和的雨丝”[39];甚至,他“最愉快的若干时光在于春秋两季暴风雨当中”[40];他欣赏且惊叹于雷阵雨留在一棵苍松身上的杰作……这章讲的是寂寞,可是雨滴落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他贴近了大自然,没有寂寞。豆子,“梭罗”自己种的食粮之一。在第七章《种豆》里他说“我爱上了我的一行行的豆子,”“它们使我爱上了我的土地”[41]。他在清早还有露水的时刻,“赤脚工作”,“在承露的粉碎的沙土中弄泥巴,”[42],身旁是蓝天,远空,橡林的浓荫,一片青色的浆果田……而他视这份劳动为“以豆叶和豆花表达它(黄土)夏日的幽思。”[43]。连锄头也为豆子们“高唱了牧歌”[44]。当他停下来,靠在锄头上歇息,不禁有感“这是乡间生活中具有无穷兴会的一部分。”[45]。我们常说大地母亲,而土地所给予人类的不仅仅是丰富的产出,更宝贵的也许是那分恬静满足的心境吧。湖是“梭罗”亲密的邻居,第九章和十六章细致地描绘了它们:瓦尔登湖的水,“对任何呼吸都异常地敏感,能反映每一道光和影”[46],由于光线、天色、岸上的细沙、白雪覆盖、结冰等等原因,再考虑到观察的角度、方位等因素,湖水变幻着蔚蓝色、深蓝、深石板色、草绿色、黄澄澄的、淡绿色、深绿色、碧绿、带绿色的蓝色、黑的、深棕色……读来都令人目眩。瓦尔登湖的水是透明的,水中有“成群的鲈鱼和银鱼”[47],梭鱼形态色泽各异,还有梭鱼、鳘鱼、鳊鱼、鲤鱼、鳗鱼、青蛙和乌龟。水面,或是像“一面明镜”[48];或是因了一点风、一只虫子、鱼尾摆动、燕子掠过、“成群的野鸭和天鹅”[49]的嬉戏、船浆的划过,水波潋滟,仿佛是“生命的轻柔的搏动”[50]。怪不得他说,“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笑容。”[51]还有其他远远近近的邻居们,主要是第十二章的《禽兽为邻》和第十五章的《冬天的禽兽》:那只和他很亲热的土生野鼠,总在他衣服上爬上爬下,有一次坐在他的手掌中,“一口一口地吃……然后扬长而去。”[52];连害羞的鹧鸪也带着她的孩子们接近他的小房子,他说鹧鸪幼雏的眼睛“不仅仅提示了婴孩期的纯洁,还提示了由经验洗练过的智慧。”[53];他惊讶于森林竟然有那么多动物“自由而奔放地,并且是秘密的生活着”[54]――水獭,浣熊,带着幼雏的山鹬,红色的松鼠,红蚂蚁民族和黑蚂蚁民族的恶斗,猫(甚至有一只“有翅膀的猫”[55]),秋天来湖里“脱毛并且洗澡”[56]的潜水鸟。而冬日里,当森林几乎只剩落雪的声音时,这些邻居们却仍然活跃着。有穿过橡树丛在雪地上奔跑又到玉米地拣玉米穗的灵活的赤松鼠;被猎人和猎狗满森林追逐的聪明的狐狸;还有枭、飞鹅、猫头鹰、兔子、鲣鸟、松鼠、山雀……

“梭罗”用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双手和双脚,以及他的沉静的心境一步步接近着大自然,也是一步步地去虔诚感受其他也许更纯粹本质的生命。正如作者说的,“只要生活在大自然之间而还有五官的话,便不能有很阴郁的忧虑。”[57]

从上文的陈述来看,很明显,非我的事物或生命是本书后半部分的主角。但这个过程不是作者的一种刻意所为,它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渐变的。第一章的内容上面已有详细介绍。第二章作者有一段细腻的静观所得,不过主要还是质问为什么我们生活如此匆忙,呼吁简单化;第三章则为阐述阅读的古典作品的感想,建议增加康科德教育文化事业的建设。之后,在《寂寞》《访客》《村子》《蓓克田庄》等部分,作者穿插着对以往经历,听闻的回忆,多少还有一些否定康科德居民生活方式的带评判色彩的段落(即使如此,也都是与自然有关涉的),但是其余的章节以及至最后一章《春》(不计《结束语》),第一人称“我”几乎已经退为一种引语或连词作用了。

 

三 思考与超越:自然与人的关系

 

不过,第一人称“我”的退隐,并不代表主体“我”的消失。我反而觉得,越是到后面,作为感受主体的“我”也更深刻更敏感了。真正地去感受,需要忘却自我。非到我们忘却自我之后,我们才可能开始发现大自然真正的面目。这算是梭罗在林中生活的体悟之一吧。这种丧失不是销毁,而是更广阔的胸怀,更纯粹的心态,更原始的感受力。

早在19世纪,就有评论家把梭罗称誉为自然之子,“之前在这个国家,我从未想过认识一个如我的这位朋友一样的人,他是如此彻底而纯粹的自然之子。”(“I had never thought of knowing a man so thoroughly of the country as this friend of mine, and purely a son of Nature.”[60])首先,《瓦尔登湖》的自然描写向来是其读者们津津乐道的,也是评论家们给予好评的理由;但梭罗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应该是“自然之子”之称更重要的依据吧。

有读者倾倒于其浑然的“情景交融”“借景抒情”的文笔,如:“在梭罗笔下的所有景物中都有‘我’的影子、‘我’的体验、‘我’的情感,……”[61];也有人认为“瓦尔登湖不过是一个象征,她所象征的是一种精神的境界,这种境界只是借助于瓦尔登湖或《瓦尔登湖》表现出来罢了。”[62] ;陈长房认为“梭罗一贯的信念是自然万物本然皆喜,因此,人类追求真善美的境界,必得与自然合一。”[63];或有人进一步指出“他(梭罗)以自然作为通向完美世界的山路。”(“He took nature as the mountain-path to an ideal world .”[64]);等等。这些主要都还是以一种“浪漫主义的自然观”[65]估量梭罗,把《瓦尔登湖》归于一类“把自然当作途径和工具用来抒发人的感情或反映、对映、表现人的思想和人性的作品” [66] 确实,精神一直是梭罗笔下很重要的主题,可以说,追求崇高的精神境界是他在湖边的这个生活实验原本的终极目的。他呼吁简化生活,也是为了精神世界的纯净。但后来在生活体验中,梭罗已不再局限于这点。对梭罗而言,自然决不只是被动地作为他自己或人类的精神的象征才存在, Paul Elmer More 也有这样的看法,认为“他(梭罗)拥有和田地里的植物、走兽的某种友谊,和沉默土地的某种亲密,但他没有寻求在它们的客观生活中浮现自己的个性,或向它们寻找他自己的内在情绪的反应;他与它们交往就如心灵与身体的交流”。(“A certain companionship he had with the plants and wild beasts of the field, a certain intimacy with the dumb earth, but he did not seek to merge his personality in their impersonal life, or look to them for a response to his own inner moods; he associated with them as the soul associates with the body.”[67])这点是他与浪漫主义作品最根本的不同,正如王诺老师在书中提到的,虽然同样是“关照自然”[68],但爱默生是在从景色中看到与自己本性中同样美丽的东西,而梭罗观察和认识的是自然本身。与浪漫主义作品的另外一点不同是,梭罗不仅看到了自然恬静优雅的一面,也看到了它冷漠甚至残暴血腥的一面。More就提到,“更多的特征是他对世界的未被制服的力量的敬畏之情,甚至是恐惧。”(“More characteristic is his sense of awe, even of dread, toward the great unsubdued fores of the world.” [69]

随着对梭罗关注的增加和研究的深入,读者或评论者开始发现,其实,在梭罗关于自然的部分中,他所流露出来的关于自然与人关系的思考具有更重要的价值和启示。一直到二十世纪中叶还“没有哪个美国作者在帮助其同胞达到对人与自然适当关系的理解上比梭罗发挥过更大的影响,而自十八世纪以来这组关系已有很多奇妙的进展。”( “No American writer has had a greater influence [than Thoreau]in helping his countrymen to a appreciation of the proper relation between man and nature, a relationship which since the eighteenth century has had many curious developments.”[70] 他的观点是在浪漫主义抒情之上的,是正视自然的成果。当然,梭罗在这些层面的理解,还只是零零散散于字里行间,未成体系,但它们确实在闪光――

人类对美好的喜欢的事物,总是容易滋生占有欲,所以才有人悲哀地说人类的喜欢是自然的灾难,而梭罗号召“只管欣赏大地,可不要想去占有。”[71]这是一种自省性的进步。在他看来,“生物跟他(指人类)一样有生存的权利。兔子到恶劣末路,呼喊得真像一个小孩。”[72]他怀着敬畏去欣赏大自然,他说“我希望我们的农夫在砍伐一个森林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恐惧,好象古罗马人士在使一个神圣森林(lucun conlucare)里的树木更稀些,以便放阳光进来的时候所感觉到的恐惧一样,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森林是属于一些天神的。”[73]这里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观念。这是一种更有分量的珍爱和尊重。在梭罗眼中,“自然还是一个整体,整体里的所有物种休戚相关”[74],因此要“从生态整体利益的角度审视人和万物”[75]。这已较明确的整体论思想了。就整体来说,平衡才是大自然的最佳状态,平衡是动态的,在倾向平衡的过程中不必太在意个体或单方面的损伤。正因此,在雨天虽然梭罗不能锄地,可他觉得这样更好,因为如果“雨下得太久,使地里的种子,低地的土豆烂掉,它对高处的草还是有好处的,既然它对高地的草很好,它对我也是很好的了。”[75]他还“为败草的丰收而欢喜,因为它们的种子是鸟雀的粮食?……”[76]。不仅如此,他甚至不在意大自然生物的互相残杀,他说,“当我们观察到使我们作呕和沮丧的腐尸给秃鹰吃掉的时候,我们高兴起来了,它们是能从里面得到健康和精力的。”[77]这种“不在意”超脱了人类的“同情怜悯心”。其实,当人类同情怜悯其他物种时,往往是从人类高高在上的这一自身定位出发的,不免是一种怀有优越感的人道主义的泛滥。相对的,一种 “无情”反而是以平等心对待。事实上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所知道的规则与和谐,常常局限于经我们考察了的一些事物;可是更多数似乎矛盾而实在却呼应着的法则,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出来而已,他们所产生的和谐却是更惊人的。”[78]基于此,他才会宣称,“我爱看大自然充满了生物,能受得住无数生灵相互残杀的牺牲与受苦;……我们必须明白,不要过于介意。”[79]

既然自然是个整体,那么人呢?在这个世界,人在适当位置在哪?人与自然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在梭罗眼里,人也不过是自然的一个子民,就如那小小的松枝,芬芳的泥土,各种花草,昆虫,森林的走兽,湖面的飞禽,或是水中的鱼儿……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而已。当他沉浸在树林中时,他觉得“每一枝小小的松枝都富于同情心地胀大起来,成了我的朋友。我明显地感到这里存在着我的同类,……从今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地方会使我觉得陌生了。”[80]他自豪于其他物种的靠近,它们的信任是他的荣耀,与再微小生物的亲热都是他的幸福,他在自然怀抱中是自在的放松的,他也因此具备了一颗谦逊之心。他说,“我站在林中,看这森林地上的松针之中,蠕蠕爬行着的一只昆虫,看到它企图避开我的视线,自己去藏起来,我便问我自己,为什么它有这样谦逊的思想,要藏起它的头避开我,而我,也许可以帮助它,可以给它这个族类若干可喜的消息,这时我禁不住想起我们更伟大的施恩者,大智慧者,他也在俯视着我们这些宛如虫豸的人。”[81] 可见,谦逊开阔了他的视野,给他带来了清醒,也赋予了他深刻。

 

结论

 

当然,这些想法或观念,并不是《瓦尔登湖》的原初主题,也不是作者在湖边的那个生活实验的初衷命题,但生活给予了他这些,他用笔真实的记录下来,就是这样。

林中生活是一个实验,实验自然就有其先在命题,过程,结果。作为结果,有可能验证了命题,有可能否定了命题,也有可能在结果中产生新命题的萌芽。对应第一部分所论述的,文字背后作者的意图来看,我们可以说这是个成功的实验。而在整个文本中,随着 “我”的隐去,其实,作者在第一章里所设定的假想听众,也渐渐隐去了。“他对读者越来越谦逊,可以说他开始朴实地讲述事实。”[82]。总的可概括为这样的转变:即“梭罗”从行动主体、批判主体转换成了感受主体、静思主体;相应的,“我”和康科德居民的“对位形式”被人与自然的辨证关系所代替。从而,梭罗“尴尬的社会地位”被消解了,解决了作者自身的社会身份认同问题。从作者宣扬的目的来看,这个实验也算成功,他证明了人类生活必不可少的条件其实不多,从而极为有力地抨击了19世纪人的奢靡生活;他还证明了,生活的简单化可创造空闲,从而追求崇高精神的生活。

但成功并不就意味着完满。作为一个实验,它可能很完美得出实验者想要的答案,却也可能出现很意外的结果。梭罗碰到的“意外”是,当他全身心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去感受,去体悟后,他相遇了一个更宏大的命题,即 “去教人类在自然中或者在自然旁侧如何生活――如何看待自然,调整人们的生活方式以适应自然,从中发现未知的众神,创造出诗篇以及使用和保护自然……”这一新的“人类使命”。[83]那么,对自然中的残酷一面,他真像他自己在《春》最后部分所表示得那么豁达吗?他真的从此能与庄子一般满怀欣喜的接受死亡吗?他脑中的人类中心主义真的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吗?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很难,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很艰巨的使命。于是,梭罗“意外”地落入了另一个困境。他歌颂荒野,但他不会完全抛弃文明,于是在荒野与文明之间徘徊。从这个层面看,瓦尔登湖边的生活实验并不完满。但也可以说,正是这个实验,启发了梭罗更深的思考;也促成了很多启发后代人的生态思想的雏形。

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生态思想的发端,继而在90年代成为显学,梭罗的思想越来越受到推崇,其价值也在后人的生态理论中显示出了更强的生命力。张岂之认为,“梭罗和缪尔思想的特点是带有尊崇原始自然和返朴归真的倾向,开启了对自然之伦理感情和意识的先河。”把他的思想归入“环境伦理意识的萌发阶段” [84]。作为环境伦理学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即“深层生态哲学伦理学”,其思想基础更是与梭罗有着密切关系。深层生态学与浅层生态思想最大的不同就是它超越了人类中心主义,它“是整体主义思想的倡导者” [85]。比如, A.内斯(Arne Naess,1912)的《浅层生态运动和深层――长期生态运动论纲》中就提到“各种生物都有内在关联;原则上的生物圈平等主义;……”[86] ;还有,《物理学之道》、《转折点――科学、社会、兴起中的新文化》、《绿色政治――全球的希望》的作者卡普拉(F.Capra,1939)就认为“我们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而不是在自然之上,我们赖以进行交流的一切群众性机构以及生命本身,取决于我们和生物圈之间的明智的、毕恭毕敬的相互作用[87]这些都与梭罗曾记录的思想片段不谋而合。但并非想以此夸大梭罗的思想的伟大。适当的总是最好的。我们认识梭罗的伟大,需要真实的态度。

又想起那段令人难忘的介绍中的句子,“He died 75 years agoand we aren’t within 75 years of caching up with him.[88],而一百四十二年后的我们又是否已跟上他的步伐呢?


致谢语 在本论文的形成过程中,王诺老师于资料书籍提供,论文修改等方面给予了很大的指导与帮助,在此非常感谢。

 

 

 

参考文献:

 

[1]Sinclair Lewis,"One Man Revolution," [J]. in The 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周六文学评论》), Vol.XVIL,No.7,December11,1937,p19.

[2]陈凯《泛舟河上,驰思万里--评梭罗 〈在康科德与梅里马克河上一周〉》[J]. 《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社版》 1999年4月  pp68-72.

[3][66][68][74][75] 王诺《欧美生态文学》[M].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年8月第一版

p98,p107,p207,p211.

[4] 程虹《寻归荒野》[M].  生活・读书・新知  三联书店出版  2001年.

[5]李小重 《在荒野中保留着一个世界--论梭罗的自然保护思想》[J].

  《高等函授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1年10月  (文章的摘要部分).

[6][7][8][9][11][12][13][14][15][16][18][19][20][21][22][23][24][25][26][27][32][33][34]

[35][36][37][38][39][40][41][42][43][44][45][46][47][48][49][50][51][52][53][54][55][56]

[57][58][71][72]]73][74][75][76][77][78][79][80][81][82][83]

梭罗《瓦尔登湖》[M]. 徐迟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1982年8月第一版  p1,p14,p1,p2,p5,p6,p25,p26,p29,p32,p103,p36,p37,p39,p39,p42,p47,p48,p50,p64,p105,p106,p114,p115,p116,p118,p121,p121,p122,p143,p144,p145,p146,p148,p261,p165,p175,p167,p174,p174,p210,p211,p211,p216,p217,p121,p157,p192,p197,p231,p121,p154,p292,pp267-268,p292,p122,pp305-306,p235,pp303-304.

 [10][63] 陈长房《梭罗与中国》[M]. 三民书局印行  民国八十年  p182,p73.

 [17][29][30][31] 罗勃特・米尔德《重塑梭罗》[M].  马会娟 管兴忠 译 由剑桥大学出版社授权东方出版社独家出版  2002年1月第一版  p103,第一章章名,p5,p89.

 [28] James Russell Lowell, "Thoreau," [M].  in his Literary Essay(《文学论说》),Vol.I, Houghton, Mifflin and Company,1893, pp374-375.

 [60]Amos Bronson Alcon, "The Forester,"[J]. in The Atlantic Monthly(《大西洋月刊》), Vol.IX, No.LIV, April, 1862, pp443-444.

[61]卢凌 《崇尚自然:梭罗〈瓦尔登湖〉的审美价值》[J]. 《安徽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0年3月  第27卷第2期 p91.

[62]严春友《澄明的瓦尔登湖》[J].《太原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科学版・2002年第一期)p122.

[64] James Russell Lowell, "Thoreau," [M].  in his Literary Essay(《文学论说》), Vol.I, Houghton, Mifflin and Company,1893, pp374-375.

[65] 黎跃进《外国文学新论》[M].  学林出版社  1997年12 月第一版 p77.

[67] Paul Elmer More, "A Hermit's Notes on Thoreau," [J].  in the Altlantic Monthly(《大西洋月刊》), Vol.LXXXVII, No.DXXIV, June,1901, pp862-863.

[69]Paul Elmer More, "A Hermit's Notes on Thoreau," [J].  in the Altlantic Monthly(《大西洋月刊》), Vol.LXXXVII, No.DXXIV, June,1901, pp862-863.

[70]"The Centenary of Thoreau ,"[J].  in the Outlook(《了望》), Vol.117, No.2, Swptember12, 1917,p44.

[84][86]张岂之 《关于生态环境问题的历史思考》[J]. 《史学集刊》 2001年3月 pp5-10 .

[85]雷毅 《深层生态学:一种激进的环境主义》[J]. 《自然辩证法研究》 1999年2月  pp51-55.

[87]卡普拉(F.Capra)《 F.卡普拉.绿色政治--全球的希望》[M].  北京:东方出版社,1988 P57.

[88]同[1].

 

 Analysis of the changing of the emphasis in text of Walden

[Abstract] Point out the changing of the text’s emphasis and author’s attitude by criticizing the whole text , and try to find the significance of it .In Walden ,Thoreau starts from criticizing the social to feel the nature, and then think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nature and human ,in which moment he reveals embryo of ecological thought.

[Key words] criticize and model  inner structure of text  holistic thought 

 

作品录入:xwzumx    责任编辑:xwzumx 
  •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